TEXT=张慧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站在大一的尾巴上了。
磕磕碰碰大半年,回头看,残留一地的碎片,拾不起来。这是没有泪水,缺少微笑的一季。记忆连同过去,已裂成了难以拼凑的片断。坐在灯下,我耐心地搜寻。
某天醒来,接到一陌生男子的电话。对方说,他是连长。我愣了好半天,连长是什么概念?
我们都是经过军训的人。整整二十天的闻哨起操顶月作业。整整二十二公里的跋山涉水艰苦拉练。整整一排新生为连长排长举行的欢送会歌声飞扬。怎么可能就此淡忘?
军人们走的那天,校道上满是一堆一堆的人。哭的,笑的。我见到惺惺相惜相对而泣的男儿,我见到互相致敬的军官和小兵。我抱着连长送给我们排的纪念品,哭得一蹋糊涂。
今天我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而哭,现在还会哭吗?有多久没有想起过曾经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这一群绿色?没有答案。
或许,感情需要置于特定的场景去理解。又或许,我们只是被某个大环境所感染,在做一些看起来似乎应该这样做的事情。
加入某社团之初,某师兄很感慨地说,在这里不为什么,只为可以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过去了好久才发现,的确有幸运的人学到东西,交到朋友。但更多的,只是在脑子里多了几个名字而已。这是一个熟人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的年代。
在这里,供给感情生存的氧气竟是如此稀薄。
广场上总有没完没了的晚会,游园,比赛,强劲的音乐,喧闹的叫嚣让人郁闷不已。社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绞尽脑汁地折腾社员弄N百个的活动,等待同学们的临幸。面对着一层叠一层的横幅,眼看着一浪接一浪的海报,我总是低声地喃喃,钱啊,钱啊。严重泛滥的社团活动,严重浪费的活动宣传,最后,冷清的场地,冷淡的反响。一切一切,都是我揪心的疼痛。
我是迂。我自然知道这些工作于学生进入社会有一定的帮助,但总觉得,有些事的代价过高。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梦里,常常同时见到相互厮打的魔鬼和目光空洞的孩子。这是一个商业化的社会,我们是否就该如此理直气壮地抛弃人文关怀。
诚然,大半年来,校内有过两次不同的捐款活动。清楚地记得那个女生拉着我说,那里的孩子好苦,一脸地动情。我也多么想牵着她去找那些庞大的社团领导者一起聊聊。我是山区的女儿,我知道山娃的苦。让人难过的是,我还知道自己的能力,很小,自己能帮的,很少。
很多次一睁开眼睛,已是早上十点。看着天花板郁闷地和自己发一回狠,数落自己的不争气。我已经成功地从军训时的五点十五分准时起来发展到如今的被太阳晒醒才爬起来。吃过早餐,好不精神,可惜一打开书本,却又云里雾里了。
把自己拉去图书馆,严肃地对自己说,英语四级要考了,得复习了。打开崭新的四级词汇,前所未有地觉得英文竟然可以扭曲到这个程度。我竟是那样的害怕,当我喜爱的东西以一种任务,一种负担的形式出现。害怕过后的总是逃避。尽管知道自己一定逃不开。
考试的季节里,看着《草样年华》,心里多么想去弄试卷,多么想去收买老师。泄气。继续泄气。
于是,在考前的那晚,开着电脑,坦荡荡地看电影,聊Q。然后在考完的那晚,坐在阳台,自暴自弃地喝啤酒。四个女生,大声地说笑。隔壁宿舍,奇怪地张望。于是,笑得更加放肆。
我可以很洒脱地放下大家认为很重要的事而做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是谁说过Early to bed early up and between does what he wants to do。这样似乎显得很任性,任性得近于放纵。我却那么坦然,我还有放纵的资本,所以我总是不好好地对自己。
我知道,很久以后,我会遗憾的。
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所谓的浪漫之城,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到过美丽的海边,感受过什么浪漫。只是,很留恋干净的图书馆,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想起一些人,一些事,常常泪流满面。
外面刚刚下过两滴雨,无法尽兴,让人欲罢不能。抬头仰望,一丝阳光穿过山谷。
明年的大二边上,我想笑着说。
